【转帖】饮食泰州
我走过许多地方,我感觉就吃而言,泰州一点都不输于那些知名城市,当然仅指小吃而已。或者小吃更能体现一个城市的生活方式,抑或人文。陆文夫所言的苏州人“早上皮包水,晚上水包皮”的生活习惯,想来现在也只有泰州才能寻觅到。或许作为泰兴人的他,原本说的就是泰州的生活方式而已吧!
我不是美食家。对吃大致不算讲究,一日三餐非要正式不可,至于那些零食我几乎没有兴趣。但我对早饭或者说是早茶还是有点要求的。
虽然生于文革期间,然而印象中,我没有缺衣少食过,并且我的母亲是宠爱我的。所以一直在吃上我还是有体会的。
饺面是我最早的印象了。我的父母是从事船运工作的,上学开始,我就与大哥,妹妹跟奶奶生活在一起。他们经常需要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回来一次。每次,他们回来,船都是停靠在三号码头,光孝寺后面。有时也停靠在二号码头,也就是常说的水巷头,就是现在的银河宾馆前面。这时通常晚上放学后,我都会到船上生活。然后早上起来上学的时候,母亲就会给我一毛五分钱和二两粮票,让我到大通饭店吃一碗饺面。所以那时的大通饭店我经常去,在柜台上交完钱,领一根竹制的筹子,跑堂的会喊“饺面一碗”,通知厨房下面了。一会,穿着有油污白制服的胖服务员就会用木托盘端上饺面,我便将筹子交给她。那面是掺了荞麦面的,有点呈褐色,有嚼头,可以吃出微微的碱头,汤是猪肉/酱油/面汤调制的,洒了细细的青蒜花和胡椒粉,馄饨是放在面上的。薄薄的馄饨皮下面是鼓鼓的红色的肉馅,在酱油色和青蒜花的陪衬下,显得饱满可爱。我喜欢吃完面,再一个一个数着馄饨吃下去,最后在喝完面汤。用手帕擦下嘴,然后一路小跑着到学校上课去了。这是让我很骄傲的童年和充分幸福感的早晨。童年如同那饱饱的馄饨,被我细细的吃下去了。
很长一段时间,我喜欢的只是馄饨而不是如现在痴爱面条。
中学的时候,晚上大街上经常会有麻油饺面卖,我喜欢洗澡后,到饺面摊上要一晚五毛钱的馄饨,慢慢吃完后,再顺着昏暗的路灯回家。
至于面条是从五一商店门前晚上的面摊开始的。那是一家泰兴人摆的,生意非常红火,晚上橡胶厂、小化纤、造纸厂、电焊条厂上夜班,下中班的工人都会三五成群的坐下来,吃一碗面。我晚自习后,都去吃一碗红汤面,看老板在不大的锅台上排开十几只大碗,然后麻利的挖放着脂油、倒酱油、胡椒粉灌在竹捅里,挨顺序磕进碗里,小勺子舀点味精,再抓着蒜花挨排排的洒着。一口粗大的面锅,热水翻腾,看下面的人熟练的抓起一把面扔进锅里,搭笊搂两下,面浮上来后,浇一舀冷水,然后一手用长长的筷子*起面,用搭笊搭住后,颠翻着面条,快速的放进碗里,再浇几滴麻油,下手的就把面端到桌子上。
有时,我也会拿只小钢精锅去买,多开几碗带回家,给大哥他们吃。
这个面摊我从初中一直吃到结婚后搬家。有意思的是,后来我在办公室谈起时,办公室的打字员说,主任,原来你一直吃我们家的面啊。原来我的同事家摆的面摊。老板娘老了后,面摊交给大女儿经营,不过位置挪到橡胶厂的门面房里了。那时,正值下岗高潮,许多工厂关闭调整,再没有那么多吃客了,也就没有那辉煌了。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吃了,一天下班,同事说,主任请你我们家吃面啊!遂叫上办公室所有的人,一起去。她姐姐很热情,一人捡了一大块大排。
2002年,偶然又记起这个面摊,特地下班后去吃,又挪到潜水电泵厂那里了。吃的人好象多了,但味道却大不如从前了。再也没有去吃过了,听说早已不摆了。
在泰州谈到面不能不说到富春的鱼汤面和翠绿的凉拌面。这是泰州早茶或者小吃的集大成者。富春之前我并没有注意到。
那是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生病了,到四人医看病。正巧富春饭店新楼落成开张,是奶奶带我去的,我是病儿,奶奶迈着小脚,在拥挤的人群中排的了鱼汤面和干丝各一份。由此我才知道了维杨小吃一说,才知道了干丝。但我对富春的干丝和鱼汤面的感受远不及大通饭店的饺面。那时,我就感受到富春的鱼汤面与大通的饺面有着说不清的不同,如同我现今居住的小区阶级分明的差别。富春的早茶,我实在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,如果有,那就是烫干丝的器皿比一般的早茶店象样子,那就是锡制的,下面有汤婆子一样的暖盆。这种特制的烫干丝的器皿现在仅有少数几家饭店在用了。
我的爷爷是个很讲究生活的人。退休后,每天很早起床吸半支烟,掐灭之后,就泡好茶,端着茶杯,去饭店吃早茶了。
他从不带我们去,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吃。常去的地方就是肉联厂门口的肉联酒家。据说,他的位置是固定的,每天早上服务员都留着等他,他不来,那位置是不会让人坐的。
吃完早茶回来时,我们也起床了。他通常会带回几个肉包子,用手帕包着。分别给我们兄妹三个每人两只。
后来,奶奶拿我们开玩笑,说:“阿活作事啊,老东西的手帕儿哄鼻屎的,脏煞格来,你来哈吃的高兴煞格呢?”说的我们突然恶心死了,后来就不肯要他的肉包了。爷爷醒悟了,就改用纸包了。
我的爷爷吃喝玩乐了一辈子。
最后几年住院了,都是我伺候的。躺在病床上还是不忘吃喝。要我每天早上帮他买早点,而且每天都不一样,指名道姓的换花样。什么富春的鱼汤面/翠绿的干丝/严记烧饼/孙家桥的肉包/三步桥的豆腐脑/工人新村的油条,下午还要买功德林的小麻饼/西坝口的梅花糕/税务桥的斜角烧饼等等。不过那几年我也发了不少小财,他除了给我早点钱外,每周还给我10块钱的跑腿费,要知道我哪会高中年代,10块钱可是不小的数目啊!
我爷爷不喝酒。中午吃完饭,又端着茶杯洗澡,是头汤澡。开始是在西泉浴室,那里有个他的老朋友,叫林爹。有时候,爷爷不在家的时候,就让我们几个去找林爹洗澡。我和哥哥就偷偷溜进去洗澡。
林爹去世后,我们又到温泉浴室,新新池洗。北海浴室开张后,我们洗的多的,就是这里了。那时,爷爷就带我们坐雅座了。一个小包厢一样的,布帘子一拉,清清爽爽的,很惬意!
比起我的爷爷,我的外公就比较贫苦了。印象中,他不怎么吃早茶。外公喜欢喝酒,外公的手艺很好,没事就在家里叮叮当当的用铁皮/铜皮等敲打一些刀啊/勺子啊/铲子啊包括杯子什么的,我们家现在还保存着一些呢。敲打完了,就喝酒。
外公住在三步桥,这是爷爷看不起外公的原因之一,说没钱的人才住三步桥呢!爷爷和外公一直是死对头,老死不相往来,我爷爷去世的时候,他也没有来看过,只是送了孝。
外公喝酒不多,酒是瓜干酒,最好的就是粮食白酒了。我常提着酒瓶到巷子口的酱园里帮他打酒。多少钱记不得了,只晓得酱园的师傅揭开酒坛上的布盖子,酒铫子伸进坛子,用注口灌进瓶子,塞好塞子,蹦跳着回去了。这时外公通常让我们拿只杯子自己倒酒喝,说“男伢子,不喝酒象什么话啊?”外公是盐城人,说话嗓门又大。
外公喝酒不如我爷爷的排场,显得很寒酸,没有什么下酒菜,只是几块臭豆腐干或者茶干,一包花生米或油炸瓣。有时有半碗螺蛳,偶尔我妈妈去,会买一包烧腊肉,用油纸包扎着,拎过来,我们会很开心的叫起来。
----转自网友“边走边唱”